竹根滩喻晓

竹根滩镇泗河场村明嘉靖年间喻晓中举，被授浙江嵊县教谕。三年后，升广东海丰知县，此时的喻晓已年近半百。海丰县是远近闻名的富裕之地，东临东海，陆上一马平川，许多人想去都去不了，喻晓岂不是可以大捞一把？可谁知喻晓这人，甘于清贫，又不愿吹牛，才到海丰一年，就与顶头上司知府胡思虎干上了。得罪了顶头上司，还能再当县官吗？
喻晓与顶头上司干上，不为别的，就是他办事太古板，胡思虎指责他“不善奔竞”。问题就出在他的年度总结报告上。知府要报8亿斤粮食，喻晓只承认4亿斤，并且指出夏粮因水灾欠收，全县165万亩地，就是亩产800斤，也只有13.2亿，还多报了70万斤。8亿等于亩产1600斤，还质问知府，“你想土地上能长出黄金，那是不可能的事。”一下子把知府的话顶了回去，让胡知府十分难堪，又不好直接批评，只得依了他。可上报材料到了省里与万岁那儿，原本可以升迁的胡知府，却让广州知府上升走了。气得胡知府一连三天吃不下饭，又把喻晓没办法。
胡思虎不吃不喝，让师爷知道了。师爷对知府讲，喻晓才步入仕途，对官场上好大喜功、拍马吹牛的这一套不熟，干时间长了，就会圆滑、听话，来年的总结，我会如此如此，让他只划个押，盖上县印，就万事大吉了。胡思虎只知道喻晓文采出众，却不知他的个性，心想有了这一次，下回或许会好。便同意了师爷的计谋，相信来年会让自己满意，定会高升远走。并且暗中让师爷告诉喻晓，自己升迁走了，就推荐喻晓接任，相信喻晓会支持自己。哪知第二年年底，知府要喻晓上报全县粮食十亿斤，渔业收入360万斤。还说陆丰县上报了十一亿多斤，可喻晓还是少报了640万。胡知府马上到海丰来追问，岂料喻晓说：“胡大人，陆丰有5000多条船下海，我们县只有250条船下海，春季遇上台风，已淹没了50条船上的人，人们都怕下海了！”
“你的前任不是上报有400条渔船，每年下海24次，一年收入960万斤鱼吗？”
“胡大人，就按您每次1000斤鱼捕到手，一年只有18次出海，还有三个月禁渔期，您怎么忘了？”
“胡说，禁渔期我哪能忘，你按400条渔船算，这事就这么定了。”
“胡大人，前任到了韶关，韶关可以有400条渔船下海，海丰难呀，恐怕明年200条船下海也难。”
“渔民不吃不喝了，你不是胡说八道吗？”
“大人。”喻晓拿出18条渔船的渔民要求县里拨点土地，让他们有田可耕、有地能生活的求援信交给胡知府，并对胡知府说，“反正我已批了100多亩地，让他们自劳自食。还有一部分人也不愿下海，正申请留在岸上，我还没批呢。”
“……”胡知府气得把求援信一扔，扬长而去。
喻晓见胡知府气走，不由哈哈大笑。哪知胡知府回府后，又送来一封信，硬要按他的意见上报，否则让喻晓看着办。喻晓一身正气，写下“不可胡吹狂吹”之话，将县官之印和书信，托师爷一块儿上报知府。他脱下官服，辞官不做，回潜江泗河老家，当了泗河上的垂钓翁。胡知府批了一个“以论罢归”了事，实际上是不吹牛而丢了官。泗河人反以喻晓为荣，都不愿做吹牛拍马屁的事。
喻晓七十岁时，作为显贵的乡贤、前辈，被选入儒学的榜样人物。可他觉得受之有愧，于是“杜门谢客”。到了八十四岁，他在泗河岸边妻子胡氏的墓前盖了一间小茅屋，写下《自撰志铭》：“富贵浮云，如我何有？奇迹江干，乐而且久。长笑而归，死而不朽。”第二年与世长辞。
 
/刘益凯